> 馆藏中心

【原】过年的记忆(散文)

来源:用户 罗宁若尘 收藏 编辑:张晓华

前言:
   风,呼啸而来,带着北方的凛冽和峻冷;雨,迟迟不肯降落,南方特有的冻雨和冰渣在磨叽;草地上,天空撒下白糖颗粒,厚厚地堆积着;大自然画家,在一夜之间完成素描创作,树木和房屋,素裹银装,美得心动,一切都预示春节临近。
   如今信息时代,各网络平台争相举办与春有关的活动,商场也推出与春有关的商业促销。可是,不管时光如何变迁、社会如何进步,都激不起我心海的涟漪。因为在心灵的深处,永远留着,我童年乡村那纯真的年味道。
   
   一
   记忆中,贫穷的童年,幸福和快乐,一样都不缺。过年,是孩子们心底的兴奋剂。“大人盼插田,小娃盼过年。”这句话形容得非常好,大人们盼着春耕春插,盼一年的丰收;小孩子盼着过年过节,有吃有玩,一起开心快乐。母亲知道我们的心思,分配干活时,都会用过年一词来激励孩子们。
   “多砍些柴回来晒干,等过年时烧。”
   “多割薯藤回来,吊到屋檐后晒干。过年时,剁干薯藤喂猪,就不用扯猪草。”
   “把白薯、红萝卜、红薯、土豆,都放到地窖收藏,不容易烂掉,等过年时拿出来吃。”
   听到这儿,孩子们都会认真快速完成这些事情,争取得到父母的表扬。一年到头,家里把最好吃的、最好喝的都留着,过年时招待客人。过年啦,终于能在这几天尝点肉味道。
   腊月一到,母亲就去裁缝铺,为我们姐弟仨准备新衣服。说是新衣服,其实并非是新的,家里没钱置新衣,用市里亲戚的旧衣服,为每个孩子改一套。
   裁缝师傅缝过年衣,生意火爆,为不耽搁师傅的生意,母亲为他缝衣边、缝扣眼、订扣子。拿到做好的衣服,从针线盒中,找到型号适中的针、配上颜色相同的线、麻利地穿针,顺着在头发上擦几下,沿着剪好的扣眼扎下去,针过一半时,把线从针尖绕过,左手按住线,右手扯出针,扬起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母亲的女工活做得非常好,缝的针线均匀、扣眼平整、扣子牢实,乡亲们都非常喜欢。裁缝师傅被母亲的真诚所感动,不管有多忙,都会加班加点改了那些旧衣服。于我们姐弟而言,那就是新衣服!母亲手巧,她的能干,撑起家里的一片天;她的勤劳,让家温馨又甜蜜;她的朴实,换来孩子们过年有新衣服穿的快乐和喜悦。
   趁着天气晴朗,母亲制作多款红薯干,透亮的小薯仔、压扁的红薯饼、一张张的红薯片,还备有晒干的红薯淀粉,制作各种小点心用。花生、芝麻、大豆和葵花籽,晒干簸出空壳,收藏到谷仓;成串挂在门口的红辣椒,也翻出来晒晒太阳,眼看着,年关越来越接近。
   
   二
   腊月,农历二十四过小年,老家的风俗习惯是送灶神后扫尘。备好糖果、酒水、菜品、纸钱、线香祭拜灶神,据说灶神掌管家庭饮食,是节约、是浪费,都会向玉帝禀报。请灶神喝酒吃糖,让他嘴巴更甜,说得玉帝更开心,以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多栽花少栽刺,灶神老爷传好莫传丑!”在祭拜时,母亲闭上眼睛,对着祭祀品念念有词。
   祭拜完灶神,点放一小挂鞭炮,送灶神上天后,小年午餐才正式开始。
   送走灶神,父亲开始“打龙墨”(清扫乌黑的锅烟灰),拿着长柄竹扫巴,爬上灶台,把墙壁上、房檐上的“龙墨”彻底清扫,一年一度的扫尘开始。除尘扫出“污垢、疾病和阴霾晦气”,预示着来年“健康、幸福与祥和希望”。
   等父亲扫完,母亲就开始刷锅、刷灶台、洗碗柜,洗碗和杯子就成了我和妹妹的工作,反正,厨房全部翻遍,不留任何卫生死角。
   “有钱没钱,理发过年。”父亲打完“龙墨”,带着弟弟去理发。张爷爷已有几十年理发的工龄,动作轻柔利索。他在晒谷场边,置着木质水架,一只黄灿灿的缺边铜质脸盆,端坐在上面,残缺的美丽,丝毫不影响洗头水的温度、理发师傅的手艺和理发人的喜悦。
   母亲和我们扫尘完后,收拾抽屉、梳妆台、擦玻璃、挂年画,床上铺着新换上的被子,就连新挂蚊帐里也缝上漂亮的手帕。
   这时,父亲开始写春联。三张大红纸平铺在桌子上、对折、对折、再对折,用小刀裁成对联的长方形。从窗台上端来墨汁,把早已在竹筒中泡好毛笔,捏干水分,缓缓地伸到墨汁中,蘸墨提笔,在瓶口轻轻刮了一下,转动方向,再刮一下,然后开始写。我站在父亲的对面,帮他压着一端,出神地看着这一切。
   “写字如做人,一定要端端正正,横平竖直。”父亲一边写,一边对我说,“点如桃、撇如刀,左右协调,不卑不亢,豪爽大气。”
   我眨巴着大眼睛,听着父亲“见字如见人”的教诲。一会儿看着父亲握笔平稳的手、一会儿看着如行云流水的墨迹,眼里是一幅唯美的画……
   父亲把剩下的一张红纸,裁成小长方形,平放在桌上;低着头,倾注所有的心思认真地写着;那专注的眼神,像是在精雕细琢一件工艺品。大门口、堂屋内、和晒谷场边的柱子上,贴着“童言无忌”。现在想来,那四个字不是对联,而是一张张标签,那是对孩子们包容和爱的标签。那时,懵懂的我,虽然不太懂其中含义,但是,却读懂了父亲的郑重其事。
   忙完一天后,全家人都洗头洗澡,换下全部的衣服,这也是扫尘的一个项目,预示着“从头开始,除尘迎新”。
   
   三
   过完小年,母亲更忙碌。
   约几位妯娌,一起去磨房,把泡好的米,磨成糊糊状,然后在厨房,制作出精美的小点心。
   烧开一大锅水,用肉皮在铜盆里擦一圈,放到锅中。铜盆像一只小船,晃悠悠地飘荡在翻腾的开水中,盖好锅盖。过几分钟后,伯母揭开锅盖,用手摸到盆子上,忽地,“唆”了一声,手迅速抽回,放到嘴边亲一下。
   “好了,温度可以了。”伯母说。
   “先试试看米汁浓淡如何?看还要不要加水。”母亲把生米糊调好,用木桶装着递过去,再用竹瓢,把乳白色的米汁舀倒入铜盆。
   “好嘞,尽量少加水,看这张米面皮呈干粉状白色,就再加水。”伯母一边说,手一边快速旋转铜盘。
   嘴巴里发出“唆、唆”的声音,乳白色的米汁,在铜盘中越转越宽,等受热定性后,盖上锅盖。蒸汽高温把米汁变成玉白色、熟透的米面皮。端出铜盘,吹开弥漫得看不清的水蒸汽,把滚烫的米面皮,从铜盘里扯下,放到早已准备好的簸箕中。待到温度冷却,米面皮不粘手时,把圆形的片状加工,切成条状叫“米面”;剪成棱形煮汤吃叫“米面皮”;油炸晒干的米面片,比膨化食品更疏松香酥脆,乡亲们叫它“米面角子”。
   米汁食品做完,在竹竿上晾晒,又开做红薯淀粉食品。薯粉蒸制品韧性好,虽在做法上有相似之处,但是,花样更多。用铜盆蒸成圆形,切成小块叫“荷结皮”;用漏瓢流下无数条细线,在沸水中成形,叫“红薯粉”;铜盘中,多装些料,蒸成肥厚的“荷结皮”,表面涂上紫草汁,再转成圆柱形,晾到半干,切成厚片爆炒膨化叫“虾片”,油炸薄片膨化叫“荷花片”。
   磨米、做“荷结皮”、“红薯粉”、“虾片”,乡亲们和妯娌们的情,经过打磨、调和、揉捏、蒸煮,把纯朴和谐全部融入小点心里。
   炒制的工具,除了炒锅、铲子之外,还有一种特殊材料叫“炒沙”。从河里取回普通的河沙,去除泥浆细沙,去除稍大石子,留下均匀的、黄豆大小的沙石,过年前用来制作炒货。
   那时候,家里穷得没油吃,若年货用油炸,太浪费,炒沙便成了至关重要的东西。红薯片、虾片、糯米条等等,都用沙炒;葵花籽、花生、大豌豆等带壳的,也可以用沙炒。
   每年都经历自备年货的过程,犹记母亲,等到沙的温度烫手,把要炒的糯米条倒入,快速翻炒,让其均匀受热,迅速膨胀。母亲说,炒沙的温度要掌握好,温度低,食品膨胀时间久,不松脆就不好吃;温度太高,烧成焦黄,也膨化不够、太硬。
   我专往灶膛加柴,时不时扯长脖子,往炒锅里张望。根据母亲加工的要求而定,需要猛火时,加柴扇风,让火苗更旺;需要微温时,我釜底抽薪,速控火苗。
   炒完一锅,母亲就抓一把糯米条让我尝尝。一根根形状不规则的糯米条,经沙加热膨胀,纯白色的裂口外面,像撒上一层微黄的粉沫。放到嘴里,落口即化,松脆香甜。铲子翻炒出油亮的黑沙,母亲总会像在灶台上捡到珍宝,颗粒归锅。
   “锅里的黑沙,应该很好吃,母亲总舍不得拿出来一颗给我尝。”因为母亲爱惜炒沙,我心中渴望品尝的愿意就更强烈。
   “每一种小食品,经过它炒过之后,就格外香甜,它一定很好吃。”我暗暗想,“今晚炒过后,我要好好尝尝。”
   等所有的东西都炒完,厨房已是香气四溢。母亲把锅里的黑沙铲出来,放置到一个缺了边的搪瓷缸内,仔细检查拾起灶台上遗漏的每一粒。等母亲收拾场地,我悄悄拿出一颗黄豆大的黑沙,放到嘴里,温热的黑沙,带着刚刚所炒的各种香味,透出丝丝香甜。
   “好香啊!”幸福的感觉,就像口中含着一块巧克力一样满足。
   我轻轻咬上一口,没有味道,只是一颗普通的沙子,却不知母亲因何把黑沙珍藏。从嘴里拿出黑沙,在衣襟上反复擦试,直至确认无口水,才把它放到搪瓷缸内。这时,脑海还是在播放母亲忙碌的每一个画面,为家里里里外外张罗着。家里,香气四溢,是孩子们温馨的乐园;母亲,头发苍白、容颜憔悴,像这黑色的沙子;而母亲的爱,却像炒沙一样温暖,像巧克力一样香甜。
   炒完的干货,置于有盖的、密封的搪瓷缸里,下面放置石灰,便于于燥贮存,防止回潮,留着过年时吃。
   
   四
   日子离大年三十越来越近,到处杀猪、杀牛、杀羊、杀鸡,场面太血腥,我总选择回避,唯独对干塘捉鱼,我乐此不疲。
   记忆中,干塘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踩水车慢慢吸干塘里的水,待到水位浅到三分之一时,再张网捕捞。
   第二种,把水塘内的阀门扯开,用竹篾丝织成的平板,拦着塘外出水口,以防小鱼儿随水跑掉。再让水慢慢流完,干个底朝天。
   过年干塘,就属于后一种。等到大人把大鱼都抓上岸,我们这些小孩子都会下塘捡小鱼、蚌、螺丝。污黑的塘泥上,一条条小鱼跳跃舞蹈,闪着银光;淤泥上的圆点,像一个个小酒窝,每个窝窝里都深藏一粒螺丝,透亮的小虾,在浅水区练武术,每一下动作,都矫健有力。偶尔,站在前面的伙伴摔摔手上的污泥,溅到脸上,把我塑造成小花猫,可欢乐掩盖了脸上污泥的黑,不用去擦拭,继续捡着。才一小会儿,就装满一桶,满载而归。
   到家后,把小鱼洗净,去鳃去胆,和小虾一起,放到锅里用小火煎成小鱼干。螺丝经过两天的清水放养,淤泥全部吐出,逐把螺丝煮熟,用竹签一个个挑出来,洗净后,用竹篮装着,挂到通风透气的地方,以备过年来客时用。
   挑螺丝是细活,用缝衣针或牙签,先把眼瘢挑开,再挑出螺丝肉,留着三分之一食用,我和妹妹,手在挑螺丝,耳朵听到村外晒谷场上的锣鼓声,心恨不得飞去过,参与小伙伴们的游戏。
   “咚咚锵、咚咚锵、咚咚锵锵。”锣鼓声像在召唤,“快快来、快快来。”
   我俩加快速度,人在干活,心早就到了晒谷场。
   “姐,这些螺丝太小,不如直接混到壳中,一会儿倒掉?”妹妹问。
   “不行,不能这样浪费食物,赶紧挑完再去吧。”我年长稍懂事,极力阻止。
   等我们全部挑完赶过去时,那几个敲锣打鼓的哥哥早已散去。
   “不知在敲锣打鼓时,有多少精彩的表演被错过?”我心里满是遗憾,期待下次更快完成。
   人生往往就是这样,错过的,其实不一定是最精彩,但是却是最遗憾。
   
   五
   “三十的火,十五的灯。”家乡的风俗,除夕夜的火最重要,家家户户都要把火盆烧旺,预示来年兴旺;元宵节的灯都重要,每燃一盏灯,都是一个新的希望。
   除夕清晨,父亲开始锯废料木材,锯成一尺多长的小段,待到堆成小山时,开始劈材,将小木段竖起,抡起斧子,“砰”地一声,劈成两边,再竖起二分之一,又劈成两半。父亲高高抡起斧头,将心中的信念举过头顶,高于一切;然后竭尽全力劈下,积极地面对人生的困难,把温暖和欢乐给家人;精准地,瞄准木材劈开,选择自己看准的,用热情和汗水,执着用心就能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中午时分,村庄的上空,飘着各种久违的香味,肉、鱼、鸡、鸭、青菜、乡里腊味,混合着清新的空气,就是最浓的年味道。
   等到鞭炮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我和弟妹们急忙赶回家,桌子上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肉、鱼、鸡是不能缺的,俗称“三生”。不过,此时还不能吃,首先祭拜天地,感谢天地之神一年来的风调雨顺,才换来五谷丰登;然后祭拜祖先,感谢祖上庇佑,祖国得以繁荣昌盛、家族得以兴旺发达;再到鸡窝前、猪栏、牛棚前祭拜感谢各位诸神,并祈求来年六蓄兴旺。
   此时,我们早已吞了几次口水,在父亲祭拜完毕,放过鞭炮后,就蜂拥上去,终于可吃到美味佳肴了。
   除夕午餐过后,是一年中最轻闲的时间,父亲不用干活,已为过大年准备大块柴火;母亲也不用张罗,已为过年准备好食材,只等客人来访,就可大显身手;我们孩子也不用做家务,就到处串门,一块儿嘻戏玩耍。乡村小道打扫得干干净净;明亮的窗户上,点缀着鲜红的窗花;家里的杂物,井然有序,村里的鸡鸭,也因草坪扫干净,无食可觅而去了远处的山间或小溪;狗猫也乖巧地等待,仿佛它们也知道过节了。整个村庄一片详合,透出节日的气氛。
   夜的薄纱覆盖下来,秀美的村庄,像害羞的大姑娘,安静地在黑夜眨巴着眼睛。晚餐简单,中午丰盛的饭菜加热就好,“剩饭菜”取方言谐音“现饭菜”,寓意一年有现成可口的饭菜。除夕夜,每一间房都闪烁着煤油灯,寓言家里亮堂好运。堂屋的中间,大块木柴烧旺的火盆,一直加柴烧到正月初一早晨,整晚,红枣炖鸡、猪脚炖海带、生蒸肉,猪头骨炖白萝卜,全在除夕夜的火上完成。
   大人们,打字牌、打扑克,围着火盆说笑,通宵不睡,叫守岁;孩子们玩游戏,绕着火盆追赶,累了就睡一会儿。午夜,零点的钟响起,父亲到灶前祭拜叩首,接“司命老爷”(也有地方称关财门)。
   凌晨时分,爆竹声此起彼伏,一波接着一波“开财门”,用爆竹迎接新年财神的到来。
   睡上一小会儿,被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唤醒,家里的录音机,扯开歌喉地在唱:“新年到,新年到,今年的新年多热闹……”
   揉揉眼睛、伸伸懒腰,山村晨雾缭绕;鸡鸣大吠,莺歌鸟啼,门上的对联醉红脸;父亲酌美酒,母亲备佳肴,全家欢喜过新年。
   吃团盘、说吉言、喝过挂红酒(不喝酒的用茶代替),接过父母的红包钱,吃过早餐后,穿上新衣服,欢天喜地去向爷爷奶奶拜年。
   记忆中的故乡,民风纯朴、热情好客;记忆里的年味,喜庆祥和,温馨飘香;故乡,我弥足珍贵的思念,新的一年又来到。

赞赏 共11人赞赏

本站是提供个人知识管理的网络存储空间,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不代表本站观点。本文《【原】过年的记忆(散文)》由网友罗宁若尘 转载收藏,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违法违规信息请立即联系本网可获得现金奖励,

www.wosoni.com false 互联网 http://www.wosoni.com/view/socangkugm/mgdd/dz/clbkjslgWSNlkdgcjbbj.html report 8151

热门图片

经济金融企业管理法律法规社会民生科学教育降生活体育运动文化艺术电子数码电脑网络娱乐休闲行政地区心理分析医疗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