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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这一天的故事

来源:用户 人也昔兮 收藏 编辑:张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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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小时候玩过的一个游戏,把两手握紧,一边比背后伸到前面来,一边嘴里念叨着:公鸡头,母鸡头,不在这头在哪头。一只手里握着的可能是一节草叶,也可能是一颗石子。就是这样的一个游戏,我们玩得乐此不疲。

今天,我必须去看一个人,并且昨天我打电话给他,他说上午在家等我,我和他约定了十点到。我没有别的事,就是去看看他,我还知道,他很愿意我能去看他,如果可能,他愿意我经常去看他。从另一个角度看,不论他,还是我,这种经常去看他的事情都很正常。惟一的问题是,我必须能够寻找出这样的时间。有人问题以为时间就像空气一样,可以无限制地滥用,我可不这样认为,尤其这许多年,这只说明了一个问题,我老了。我的确老了。

依然六点半起来,现在这个季节,早晨六点半天已经大亮了。我不管天亮不亮,还是大亮或者不大亮,六点半对于我的一天来说,是一样的。我想说的是,从六点半到六点五十,这是我每天的第一个时间段,我把在这二十分钟所做的称作“自我唤醒”,的确如此。如果不简单地说几句,这“自我唤醒”会显得不知所以然。我最后唤醒的是我的全身,全身的意义有不同的理解,但是,当我站在冷水淋淋的喷头下,让水的凉意在的全身激发出身体的一种感觉时,我会觉得我真正地从沉睡中醒来了。

当然,这种冷水浴对于所有人都会具有激灵的作用,尤其是冬天里,如果你的屋子里只有十二度或者十六度,光着身子站在冷水哗哗的喷头下,进行这样的“自我唤醒”,是十分灵验的。

对于“自我唤醒”,我需要补充一句,所有的人应该和我一样,这句话颠倒过来也一样,当你每天早晨从床上爬起来,爬这个词在这里算是一个借用,它也许包括了鲤鱼翻身以及腾空而起,但最终都不过是从床上起来。我的手伸不到我身体的内在里去,但我可以在我的身体表面触摸到它们的外在触角,比如说,我把鼻子作为第一个唤醒对你,实际上,我是在抚慰肺部系统。好了,剩下的唤醒我不用再说了,如果你能在自己的身体上寻找到多少值得唤醒的触角,你就可以像我一样,坐在马桶上,按照一定的顺序对自己如此这般地唤醒抚慰。我想提醒的是,千万不可有什么妄想,把胃拿出来,放在两腿上寻找它的后背轻轻拍抚。

在接下来的叙述前,我必须说的一句话是,不管我们如何地精打细算,都绕不过每一天必然要遇到的计划外的事情,我仔细检查过我的轻微“恐惧症”,这可以说是内鬼之一。在这方面,我有过最可怕的经历,越是哪一天在我看来可以二十四个小时分分秒秒都属于我,等着吧,在那一天,计划外这个促狭鬼就会不期而至地来寻我的开心。就说前几天吧,那天天气还算不错,我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人待了五个多小时了,在我准备安安静静地继续待下去的时候,我的手机叫了起来,这个近乎哑巴的手机响声吓了我一跳,但就在那一秒钟里,我似乎有一点兴奋的意思,终于有人给我打电话了。于是,我拿起了手机,很快听到了一个声音,我在断定给我打电话的人是谁时,我直接把身子靠在了椅子里,因为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会在今天接到他的电话。我能想起他来,但我很少能寻找到有关他的记忆,于是我用“嗯、啊”诸如此类的语言与他对话,不久我就发现,他基本上是在自言自语,根本不把我当回事,最后,我的手机显示,我和他通话78分钟。接下来,我从书房里走出去,在客厅逍遥到黄昏时分。当然,我不会每天都遇到这样的老男人给我打来电话要我陪他没完没了地聊天,但所谓的计划外,对于一个人而言,内容丰富度足以抵得上大千世界。

一句话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明白,在我出门的时候,我嘴里含着姜片,走去的并不是什么小广场,也不是临着湖边的休闲区,我把这一段时间让给了计划外。我惟一能做的是计划着时间,当我再一次出门的时候,十点钟必须赶到我与之约定好去看望他的人家里。

一边吃早餐,一边想好了带一本书,必须转换一次公交车,然后,穿过一条马路,走进那个小区的大门,当我爬上三楼敲开他们家的门时,大约需要一个小时。这个想法,多多少少对我是个安慰,并且,我拿一举两得逗自己开心。这不是说我多么喜欢看书,也不是说我把自己的时间看得多么宝贵,而是我像一只旧船一样,在时间这条河流上,经不起突如其来的风浪,只能在平静的河面上慢慢运行,如果让我停泊在岸边,我会很快散架的。

我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这个时间乘车的人不多,我从包里拿出那本书,一本小说,除了留心换乘那一站必须下车,我心无旁骛。读书当然需要时间,需要一心一意,但这都不是太重要的,读书最重要的是你所读到的,就是你自己在说的话,或者想说的话。所以,一个喜欢读书的人,只有一些书适合他读。这本小说应该就是适合我读的书。

上了三楼,我看看时间,十点半。楼梯间和台阶上铺着厚厚的灰尘,我每一次来,都是这样。门关着,这是一扇铁门,上面开着纱窗,从纱窗里可以看到屋内客厅里的沙发、茶几、电视机,以及果盘和果盘里的水果,还有一张圆形饭桌上面有两只老式暖壶,一只是红色的,一只是蓝色的。毫无疑问,这楼房起码有三十多个年头了,我看望的人,如今已经八十五岁了,虽然他的身体还好,但我不可能在他的屋子里看到别的什么,可今天,纱窗被另一扇门挡上了,我什么也看不见。

回到家一点了,十一点半我告了别,我最后的一句话是,保重身体,我会再来看他的。坐在车上,我知道无法再看书。我把头靠在座椅的后背上,闭着眼睛,再有几站,我又要转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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