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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前,这本书让中国人灵魂飞上天……

来源:用户 小酌千年 收藏 编辑:吕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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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路漫漫

来源:路上读书人

凡思想家类受诋于当时,而获直于后世。

在民国,有个被称为“卖春博士”的教授,他于1926年编辑出版了一本叫《性史》的书。

比美国性学大师金赛出版的《金赛性学报告》还要早22年。

这位“卖春博士”是谁?又因为什么走上了“卖春”的道路?《性史》写的又是什么?

01

“卖春博士”名为张竞生,1888年出生于广东饶平。

18岁,张竞生服从父母之命,迎娶了邻村一位许姓女子为妻。这位糟糠之妻样貌不佳,俗不可耐,张竞生非常不满意。

可没办法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就这样将就到了中华民国成立。

此前,张竞生作为革命分子因参与解救汪精卫,成为国民党的元老。只是之后张竞生无意再涉政治。

1912年10月,孙中山同意了张竞生留学的想法。不久之后,张竞生便作为中国首批稽勋留学生,公派留学法国。

留法期间,发妻天远地远。张竞生彻底放飞了自己。

在他写的散文《浮生漫谈》里,张竞生用了整整一章篇幅,洋洋洒洒地描绘了自己在法国期间或长或短的露水情缘。

擅长钢琴的瑞士女郎、天亮之后说分手的法国情人、患有尘肺病早逝的少妇……一段段浪漫恋情,像集各国邮票一般。

不过,张竞生在情场上纵横捭阖,可是谈婚论嫁时却是个缩头乌龟。

每每欲将情爱的火花变为婚姻的细水长流,他就会想起家里还有个糟糠之妻在等着他,虽然两人没什么感情,但关系还在,在外面玩玩可以,离婚另娶并不可行。

性与爱交织启蒙,放浪和良心强烈冲突。在放纵身体的同时,他的头脑也得到了解放。

1920年,张竞生学成归国。他满脑子都是对西方现代爱情、生育、性欲以及相关社会学说的见解与研究,满怀着改变国人思想的期盼。

和那时候正在进行的新文化运动思想启蒙相呼应,他也跃跃欲试想改造国人的思想,他选择的突破方向,是最保守、最牢固、最不可破的——性观念

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1922年3月,北京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城的八卦。这个八卦,就是那个时机。

02

张竞生的留法同学、北大生物系主任谭熙鸿教授在丧妻后,没出一个月就和还是大学生的妻妹陈淑君结婚了。

当很多人都谴责这对痴男怨女时,主张恋爱自由的张竞生却站在他们一边。

张竞生就他们的事情写了一篇文章,表达了自己的爱情定则:

(一)爱情是有条件的;

(二)是比较的;

(三)可变迁的;

(四)夫妻为朋友的一种。

别的不说,就是“夫妻为朋友的一种”这个观点,就是妥妥的离经叛道,伤风败俗。

张竞生被骂得狗血淋头,反对的信件如雪花一般飞到张竞生的家中。但张竞生不在意。

因为接下来,他还要做更惊世骇俗的事。

就在做这件事前,他遇到一个女人,名叫褚松雪

1923年,张竞生在《晨报副刊》读到一篇褚松雪的文章。文章大意是说她不接受包办婚姻,愤而脱离家庭关系,只身从遥远的南方到山西教书,以避祸与谋生。

因为与褚松雪有类似的经历,张竞生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恻隐之心。两人成了笔友,在信件来往中无话不谈。

聊到婚姻的时候,褚松雪直接表示自己不想结婚,但愿意与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过情人生活。

得知褚雪松的想法与自己这么相似,张竞生大喜过望。于是笔友面基,两个人看对了眼,以情人的身份自然走到了一起。

张竞生将褚松雪带去北大旁听,供她读书和生活,被她迷得七荤八素。

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爱情的终点,推翻了自己从前的想法,多次向褚松雪求婚。

反观褚松雪,她依旧坚定自己的不婚想法,多次拒绝张竞生,可见他还是不死心,干脆跑了。

但没过多久,她就因为肚子里有了张竞生的孩子,又回来了。

张竞生恳求她再续旧缘,她提出了置房和休发妻的条件,但是结婚,还是免谈!

好好好,都依你。

褚松雪为张竞生生下孩子,两人在什刹海旁偏安一隅。这期间,两人感情一度破裂,又重修于好。但是好景不长,褚松雪还是跑了。

两人在文化杂刊上互道对方在婚姻中的不是。其中张竞生明里暗里表示褚松雪是被前任“勾引”离他而去的。

这下,本就对张竞生爱情法则有诸多不满的激愤群众,抓住了他的话由,狠狠地嘲笑他。

你不是说爱情是可以变迁的吗,是会有条件的吗,现在你的妻子“变迁”了,这不正合了你信奉的“爱情定则”吗?!

爱情的是非对错,旁人看到的都只是片面,真相只可凭日日朝夕相处的两人在心底里言说。

这大半生的悲欢离合,造就了张竞生对情爱与性的深刻体会。

03

离经叛道的性史

张竞生不是第一个在学校课堂里说起性的人,鲁迅才是。鲁迅是性教育的先行者,但他只是一般地传授性知识。

张竞生则走得更远,他撕掉了性的神秘面纱,试图还性以本来的面目,进而把它作为科学研究的对象。

他在北京大学开办了一系列讲座,还组建了“审美学社”提倡美育,组建了被认为是中国最早提倡性教育的组织“性育社”。

随着对性研究更加深入,张竞生希望将性史列入风俗调查,以获取更多典例。

1925年的冬天,张竞生在《京报副刊》发出了征集性史的广告:《一个寒假的最好消遣法——一代“优种社”同人启示》

张竞生用早年练就的文笔,把交代性史说成是一种消遣法,鼓励社会各界人士写下自己的性史。

他抛出了十几个例如“你几岁春情发生?你曾与同性恋爱否?”的大尺度问题让读者对应着回答。

张竞生要求有意愿递交性史的作者,撰写不仅要真实、客观,不可虚构、不能杜撰,同时还要有情节和故事性。

他劝解人们,分享性史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淫荡事,反而可以得到更多的经验,总结一套关于性的理论完善美好的生活。

广告一出,有人瞠目结舌,有人蠢蠢欲动。

张竞生知道,这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做第一人,才能鼓起后继者的勇气。于是他动员当时还是自己妻子的褚松雪,来讲述自己的性史。

褚松雪虽然思想还算开放,可是一个女人要将自己的闺房隐私全部暴露在众人眼前,还是有点难为情的。

但拗不过自己丈夫的鼓动,她提笔写下了自己的性经历,当然署的是笔名。

这就是张竞生收集到的第一篇性史。

之后一发而不可收拾,从世界各地寄给张竞生的性史将近两百多篇。

张竞生用心看完了每一篇投稿,认真批阅,从中选出了一舸女士、江平、白苹、喜莲、苹子、乃诚、敬仔七人的性经历和从中透露的性知识,编辑成了《性史》第一集。

其中一舸女士就是褚松雪的化名,江平则是也曾赴法留学的金满城。《性史》最让人脸红心动的一篇,就是金满城所述的《初次的性交》。

一位署名为喜莲的作者,讲述了十五岁时同屋人教自己自慰的故事,并且还精确测量了自己那话儿的尺寸,询问张竞生这样算不算小。

平时下垂长度:三又三分之一寸

勃起时长度:五点六二寸

平时周围:三又三分之二寸

勃兴时周围:四点六四寸

平时龟T的周围:三又三分之二寸

勃兴时:四寸

还很有幽默感地自黑:然阳物微细,贻笑大方,时不我延,少战即逝。

1926年5月初,《性史》第一集在北京光华书局公开出版。初次只印刷了一千册,却造成了洛阳纸贵的局面。

张竞生就好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引诱着人们去翻阅它,见识它。

许多见有利可图的小出版社,赶紧蹭热点,杜撰了《性史》的后续几集,冒充是张竞生本人冠名,盗版发售。

一时间,《性史》成了超级畅销书,年轻人抱着十二万分的好奇,从中寻求情欲之道,甚至流传到了中学生的手里。

在市场上受到哄抢的同时,《性史》在舆论界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口诛笔伐,恶言恶语,全都扑向张竞生。

许多人谴责他传播淫秽思想,扰乱社会风气。“卖春博士”的名号正是在此时被冠名。

在重重压力之下,《性史》被查封了。学校抓到翻阅《性史》的学生,一律记大过,书店有卖的,也会被以贩卖不正当书籍而警告。

张竞生将《性史》看作是艺术与科学的书,但残酷的现实告诉他,思想水平仍旧低下的群众,无法真正理解《性史》出版的真正意图,还会利用它白日宣淫。

他苦口婆心,却百口莫辩。

《性史》第二集的稿件被紧急撤下,第一集挣到的税费张竞生全数分发给了7位故事分享者。他一分未挣,还落了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窘状。

04

飘零的后半生

造成如此大的风波,北京张竞生是待不下去了。他南下上海,创办了《新文化》月刊和美的书店,宣扬“美的主义”。

《新文化》创刊号一上来便发起了对妇女继承权的讨论,后来还发表了张竞生反对“处女膜崇拜”的文章,结果马上被称为“淫书”而被查处。

《新文化》只办了7期,便停刊了。

在《新文化》出版的同时,张竞生还与同乡合资置办了一家“美的书店”。书店最具有冲击力的因素,就是张竞生邀请了大批女性店员。

书店开张那天,人潮涌动,一方面是来观赏这些女店员,另一部分是想来看看这位“卖春博士”的真容。

张竞生的书店不敢摆放自己的《性史》,但摆放了很多西方关于性的读物,比如当初启发他的蔼理士写的那6本。

书店开了两年,那两年里,被以售卖淫书为由告上法庭是数不胜数。两年后,书店也不堪重负关停了。

然而,风波还在继续。鲁迅与张竞生就当时书店招收女店员之事态度不一,程度严重到两人打起了笔仗。鲁迅将张竞生出《性史》那段往事揪了出来。

这事儿被当时任职浙江省教育局局长的蒋梦麟知道了,他勃然大怒,以抹黑北大的名义抓捕张竞生。

张竞生就这样被抓进了监狱。祸不单行,情人褚松雪在他坐牢期间又一次跑路了。

等他逃脱牢狱之灾后,已是孤身一人。张竞生孤独地离开伤心地,前往欧洲散心。

1933年,抚平伤口的张竞生回国,经中山大学校长介绍,再次结婚,迎娶了妻子黄冠南。感受到家庭温暖的他一连和妻子生育了5个孩子。

但世人还是不愿意放过他,嘲笑他言行不一。你早年提倡节育,现在自己生了这么多,这不就是打脸吗?

可此时,张竞生已经不再在意了。1953年,65岁的他写下了回忆录《情场试年》。

之后一直生活在广东,专注于乡村经济试验,直至1970年,在家里突发脑溢血逝世。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张竞生都没能完成自己的理想。

 05

文妖与先知 

回顾张竞生一生,可谓是波折重重,争议不断。究其原因,他实在是比时代超前太多了。

从性学史方面看,有人称他为“先知”。基于他超前思想整理编辑的《性史》第一集,绝对有着非凡的意义。

然而也因为《性史》,他被传统势力大骂为“文妖”,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还进了监狱。

时至今日我们再谈起他,已不像民国群众那般过激迂腐,是他让我们明白性爱的真谛也即是生命的真谛。

就像张竞生自己感慨的:

凡思想家类受诋于当时,而获直于后世。

参考资料:

1.《文妖与先知》:张培忠,2008年12月,三联书店

2. 张竞生:一纸初开性教育:李梓,2016年12月6日,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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