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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高以翔事件”之后:如何停下利益造就的沉默螺旋

来源:澎湃新闻 编辑:王阿强

原标题:写在“高以翔事件”之后:如何停下利益造就的沉默螺旋

35岁的高以翔,在《追我吧》录制现场遗憾离世。大众在一片议论声中,不停追问到底是谁的责任。

高以翔的知名度以及最后无法挽回的悲剧结果,让他被强烈的追光照射。然而类似的事件并不是个案,而且它不仅仅只发生在单一的电视台内,而是整个行业无处不在的隐忧。

高以翔先生举行追思会

不只是在综艺行业,包括影视行业在内,“剧组”生活的风险,已经成为了常态。超负荷的工作、混乱的作息时间、体力的极限挑战,几乎是剧组生活的常态。

这种习以为常的消耗,让风险的最终爆发,既像是黑天鹅,又似乎是灰犀牛。

有较为极端的言论,带有阴谋论的色彩猜测高以翔事件的真相,认为是节目组有意放大灾难,故意拖延时间。这样的判断有些“楚门的世界”。高以翔的事件并不是单一节目组的蓄谋,它是行业一直处于非健康工作状态的一次集中爆发式缩影。

为什么剧组生活如此虐人,却依旧不停地运转着?

这其中并没有太多一方对另外一方的强势逼迫,而是环环相扣的集体无奈与妥协。通常综艺节目需要有许多嘉宾的参与,每一个嘉宾都有各自的时间、行程安排。名气较大、正当红的嘉宾行程较紧,节目组希望用这类嘉宾招揽人气,会首要根据他们的日程安排拍摄计划。为了在短时间内获得最多的素材量,节目组通常会安排集中、紧密式的拍摄。较短的拍摄周期也有利于成本控制。其他名气稍弱的参与嘉宾,因为可替代性,让他们很难针对拍摄日程安排提出异议。

于是,在多方的时间协调中综艺节目的录制往往都会变成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以狂奔的速度机械向前。广告拍摄更为疯狂,今年就曾有剧组过70个小时连续工作拍摄的记录。但是各方都有利益诉求,这样的结果似乎是最佳解决方案。于是,即便大家深知走在不健康的道路上,却依然形成了沉默的螺旋,谁都不发声,舍命陪君子。

剧组、节目组和其他的职业不太相同。它因为项目制的关系,具有强烈的不稳定性和临时性。剧组内部不同部门之间的关系相对松散,彼此之间的配合度和磨合程度相较于较为稳定体制的公司架构会有欠缺,会出现各部门之间协同不够、监督不足,反应不及时,责任推卸等问题。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制片部门统筹,这样管理力度不足的运转方式,会无形中增加许多隐藏风险。

比如,在横店拍摄民国戏的剧组会经常租用老式轿车,于是催生了专门租售这类车型的公司和人员。许多剧组都直接与之联络,但是这些轿车的车况通常较差,会经常出现问题。但是由于行业垄断和拍摄周期限制,有时剧组会不得不妥协。但是对于驾驶这些车的演员而言,就是具有风险的工作。横店也出现过因为车的问题导致演员受伤的情况。笔者也曾亲眼目睹过,演员们无法正常驾车,经常出现问题,发出抱怨。而负责管理车辆的驾驶人员则因为长期从事此行,风险防范意识降低,认为没有问题,是演员们杞人忧天。风险意识更高的演员反而成为了“矫情”的一方。拍摄结束后,需要把车开下山坡。车辆管理者采取倒车的方式,认为自己驾轻就熟,然而车速越来越快,再加上刹车失灵,最终车辆失控,整个翻入到沟中,倒扣朝下。好在驾驶者在车砸下的瞬间被甩出车外,性命得以保全,但是仍然落得个大腿骨折的结果。那一天正好是元旦。

《追我吧》海报

剧组在空间方面也存在许多风险。无论是综艺还是影视,剧组通常不会选景在安逸的格子间,而是陌生的拍摄地或者全新的置景中。《追我吧》这种大型装置类项目就是为了节目特殊设计的。剧组在拍摄之前,由于周期的限制,很难对这些场景和装置进行完全的风险评估和严格测试,便会存在很多隐性的风险和问题。

问题存在良久,在高以翔事件中被推到风口浪尖。然而悲剧的来临应当督促行业的反思与改进,不要让它仅仅在众人唏嘘一场后就草草收场。

当行业整体陷入螺旋之中时,只靠行业的自觉和呼吁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因为利益关系牵扯过深,很难有强有力的声音可以一举改变整个行业的样貌。想要解决问题,需要有强势的外力进行约束和管理。例如每日工作时间限制、剧组人员健康保障等等。

当然,行业也不是完全无错。中国的影视制作行业依然需要从粗放向精细化的转变。少一些想当然,多一些对于风险的预判和预案的制定。不要将消耗生命视为常态,而是将安全线作为节目制作的底线问题。

精细化的创作不但是为生命负责,还能够提升中国影视业的整体质量。中国的电影制作开始频繁和韩国的烟火团队合作,一大原因就是韩国烟火团队的安全系数很高。他们会进行反复地实验,使用对人体伤害最轻,但又最能够模拟爆炸效果的材料,在拍摄之前会反复确认演员行走的路线。而中国的烟火团队则相对粗犷一些。除了俞灏明和Selina拍戏被火烧的悲剧之外,还有大量工作人员受伤甚至死亡的消息没有进入公众视野。而且很多的悲剧就源于自身的过错,例如烟火师自己填满炮膛后点燃,当即在爆炸中死亡。

中国影视业的粗放型生产,源于早起较为慢速的发展后,突然迎来了大量资本的介入,造成生产力的集中爆发,但是薄弱的基础无法满足快速的前行脚步。中国观众基础大,市场潜力足,也让市场竞争不够充分,给予一些较低制作品质的节目以生存空间,导致行业整体向高向深探索的欲望不强。在节目制作的安全线上,不能有侥幸心理,因为生命并不是运气,而是不可重来的唯一,这也是一个国家影视制作专业度的体现。

影视行业诚然具有特殊性,但是在对待基本原则性问题而言,则没有任何的特殊。提升节目的拍摄水准和提升节目的制片保障水准同样重要,两者的相互合力,才能让影视行业走入健康的正循环当中。当由于利益让所有人走入妥协的螺旋时,则离被旋涡卷走的时间,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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